第92章 升官与议和
第九十二章 升官与议和
李谱跟着宦官穿过几道门,来到御书房。赵构正坐在案前批奏折,看见他进来,放下笔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李谱跪下去,“臣李谱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赵构看着他,“朕升你的官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你替岳飞传的话,朕爱听。”赵构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但他要的太平,朕给不了。朕只能给你升官。升了官,你就不是他的幕僚了。你是朝廷的命官。朝廷的命官,要听朕的话。”
李谱看着赵构,说了一句:“臣不会说客气话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臣也不会听别人的话。臣只听对的。”
赵构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觉得岳飞说的,都是对的?”
“不全是。但他做的事,都是对的。”
赵构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走回去,坐下。“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李谱看着赵构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好奇,有警惕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话。“臣是一个不该活着的人。”
赵构愣了一下。“朕听过这句话。你说过。”
“臣说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有人不让臣死。”
赵构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摆了摆手。“去吧。回朱仙镇。替朕守住中原。”
李谱跪下去,磕了一个头。“谢陛下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赵构突然叫住他。“李谱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你说的那个‘有人’,是谁?”
李谱站在那里,没回头。他想说崔判官,想说地府,想说那个白衣人。但他知道不能说。说了,赵构不会信。不信,就会查。查不到,就会杀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他说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门外,阳光正好。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站在阳光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花的味道、泥土的味道、人的味道。是活着的味道。
他翻身上马,往朱仙镇的方向走。走了很远,回头看了一眼临安城。城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,高高的,厚厚的。他知道,那里面住着一个怕的人。那个怕的人,刚才问了他一个问题。他没答。答了,那人也不会信。
三天后,他回到朱仙镇。杨再兴在营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酒壶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赵构又升你官了?”
“升了。正八品。”
杨再兴把酒壶递给他。“李大人,喝一口。”
李谱接过来,灌了一口。酒还是那么辣,但这次辣得他笑了。
“李先生,”杨再兴说,“你说,你官越做越大,以后会不会不回来了?”
李谱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。“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做官?”
杨再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道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,笑得皱成一团。
两个人站在营门口,看着北方。那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们知道,金兵在那里。等着。等粮,等机会,等他们犯错。
“李先生,”杨再兴说,“你说,金兵今年还打吗?”
“打不动了。”
“那明年呢?”
“明年再说。”
杨再兴点了点头,从他手里拿过酒壶,灌了一口。“那就明年再说。”
远处,太阳落山了。天边烧成一片通红,像有人放了一把大火。李谱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火,心里突然涌起一句话——不是古人说的,是他自己想出来的:“人活着,就是为了等。等天亮,等天黑,等打完仗,等回家。”
但他没有家。他的家在一千年后。他回不去了。
……
金兀术派使者来的时候,朱仙镇正在开春第一犁。
李谱站在田埂上,看着士兵们扶着犁翻土。那头老牛走得很慢,一步一顿,嘴里嚼着反刍的草沫子。杨再兴在旁边蹲着,手里攥着一把土,捏了捏,放在鼻子底下闻。
“这地肥。”他说,“种麦子能打不少粮。”
“你还会种地?”李谱问。
“我爹教的。他说当兵的不会种地,打不了持久仗。粮吃完了,就得退。退了,就输了。”
李谱正要说什么,营门口传来马蹄声。一匹马冲进来,马上的人翻身落地,跑向大帐。杨再兴站起来,眯着眼看了看。“金兵的打扮。”
两人赶到大帐的时候,使者已经跪在地上了。四十来岁,脸上有一道疤,但不是刀疤,是冻疮留下的。金兵在北岸冻了一冬天,脸上长冻疮的人不少。岳飞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信,看完之后放在桌上。
“金兀术要议和。”岳飞说。
帐篷里安静了。李谱看着岳飞,岳飞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条件呢?”杨再兴问。
“划河而治。他退一百里,我们退五十里。中间留五十里无人区,谁也不许过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岳飞看着信,“他要我把你交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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