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黄河化了
第五十七章 黄河化了
李谱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。春天来了,黄河要化冻了。化冻的时候,河水会涨,冰块会顺流而下,撞在浮桥上,把桥冲垮。金兵想过河,得等黄河化完了才能过。等黄河化完了,至少还要一个月。一个月的时间,岳家军能准备很多东西。
“所以他不只是想打仗。”李谱说。
“他想什么?”
“他想吓我们。”李谱说,“八万人压在北岸,我们怕了,就会跑。我们跑了,他不费一兵一卒,就能拿下朱仙镇。”
岳飞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。“你觉得我们会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跑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岳飞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王贵是第六天走的。
走的时候,天又下起了雨。和岳飞回来那天一样,密得像雾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他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营地,然后对岳飞说了一句话:
“将军,我会跟陛下说的。”
“说什么?”岳飞问。
“说你是忠臣。”
岳飞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但陛下信不信,我说了不算。”王贵说,“你要让陛下信你,得靠你自己。”
他转过头,看了李谱一眼。“还有你。你也要小心。陛下问我你是谁,我说不知道。陛下说,查。我说,查不到。陛下说,查不到的人,最危险。”
李谱心里一紧。
“我说,危险的人,不一定坏。”王贵说,“陛下没说话。”
他策马走了,消失在雨里。
李谱站在营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。赵构要查他。查不到,就是危险。危险的人,在赵构眼里,和敌人没有区别。
“他会帮我们吗?”他问诸葛亮。
诸葛亮想了想,说:“不会。但他也不会害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个聪明人。”诸葛亮说,“聪明人不会在局势不明的时候站队。他会等。等到分出胜负了,再站到赢的那一边。”
李谱叹了口气。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诸葛亮说,“等黄河化冻,等金兵退兵,等赵构想明白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诸葛亮看着那片雨雾,“但快了。”
那天晚上,李谱又做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黄河边,河水是浑黄的,翻滚着,冒着白色的水汽。河对岸站着一个人,穿着一身白衣,看不清脸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那个人没回答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“你是未来的我吗?”
那个人还是没回答。他转过身,慢慢走进雾里,消失了。
李谱站在河边,看着那个人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恐惧,是——熟悉。
他醒了。
帐篷外面,雨停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得大地一片白。他坐起来,看见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岳飞。
“将军?”
岳飞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睡不着?”
“睡不着。您呢?”
“也睡不着。”
岳飞走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坐在黑暗里,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岳飞开口了。
“李谱,你说,我们能赢吗?”
李谱想了想,说: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在对的地方,做对的事。”
岳飞沉默了一下。“对的地方,对的事——但有时候,对的事,不一定能赢。”
“那也要做。”李谱说,“因为不做,就更赢不了。”
岳飞看着他,在黑暗里,看不清表情。但李谱知道,他在笑。
“你这个人,”岳飞说,“说话跟放箭一样,直来直去。”
“放箭直来直去才射得准。”李谱说,“拐弯的箭,射不中靶子。”
岳飞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夜里,听得很清楚。
“睡吧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他走了。
李谱躺在那里,看着帐篷顶,久久没动。远处,黄河的方向,传来一阵闷响。不是雷声,也不是冰裂的声音。是冰在化。
春天,真的来了。
他闭上眼睛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一点。再快一点。
……
黄河化冻那天,李谱站在岸边,亲眼看着冰一块一块地裂开。那些冰足有半尺厚,边缘泛着青色,像一把把没开刃的刀。它们顺着水流往下游漂,越漂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个小白点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河水是浑黄的,翻滚着,冒着白色的水汽,拍打着岸边的泥土,啪嗒啪嗒的,像有人在敲门。
他身后站着杨再兴。杨再兴没看河,他在擦枪。那把枪跟了他十几年,枪杆上的漆都磨没了,露出木头的本色,被手汗浸得发黑。他擦得很仔细,从枪尖到枪尾,一寸一寸地擦,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。
“你天天擦,不嫌烦?”李谱问。
“不烦。”杨再兴头也没抬,“枪跟人一样,你不理它,它就不理你。上了战场,它不听话,你就得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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